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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雅香】故乡三忆(散文)


作者:竹山居士 白丁,34.8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83发表时间:2020-03-26 10:08:39
摘要:离开家乡四十多年了,然而,那小桥,那流水,那人家,却总烙我心,不可磨灭。


   故乡沙坪有三座桥。曰两溪口石桥、小桥、大桥。
   两溪口石桥高大厚实,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拱,桥面宽敞,两边的护栏可不像现在的桥那么单薄通透,它是大块大块的青石砌成的,足有半米宽!我在桥头教书时,有位调皮学生竟然在桥护栏上面走过去走过来,吓得我半死!
   据说这座大石桥是乡绅周子谷修的,桥头各有两座小狮子,下面刻着一副对联:两岸人得渡,溪边鸟自闲。我极为喜欢。因为它嵌进了两溪口的名字,极简而出尘。
   两溪口石桥应有一百多年了吧,磨损了些。因了这座桥,方便了地方百姓,听说土改的时候,周家后人并没有收到冲击。小桥是木结构桥,简单朴实。一头是一条小街,叫小桥边,一头连着一条柳树巷,实际上是一条大马路,马路两边种着高大的垂杨柳,两边是稻田,柳树巷的那头就是沙坪正街了。
   小桥人字桥顶一溜儿小青瓦,凭栏望去,远山近水一览无余。桥上桥头有各种小吃:香喷喷的包谷、颤悠悠的凉粉、五分钱一竹筒的蚕豆,白玉般细腻的桐子叶粑粑……伴以悠长的吆喝,令人忍不住吞口水。最喜欢看人赌甘蔗,两人各拿一根甘蔗,竖着劈,看谁劈得直,又能劈到底,输了的出钱。赌头虽不大,围观者甚众,嘻嘻哈哈的,就有了一股小镇的闲适风味。
   最惬意的是夏夜纳凉。在桥上铺一领凉席,巴巴地给老人沏上一壶凉茶,双手撑住下巴,听他们讲沅陵常德,讲沙坪掌故。桥上凉风习习。蚊子自然没有,倒是偶有流萤上上下下飞,与老人们明明灭灭的烟袋呼应。
   桥上两边有简易长凳,供行人歇脚。我们小学生放学后也最爱在小桥上玩。记得有一次,我把头从栏杆里挤出去,看巨大的三角形的桥墩切开流水,看久了,就觉得桥墩像条船,在逆水前进,十分有趣。等我看足了,想回家时,头却出不来了!我吓坏了,还好,我还算冷静,心想进得去就没有出不来的道理。我左试右试,终于出来了!弄出我一身汗!从此,再也不敢钻栏杆了。
   如果说小桥接地气,大桥就有点高高在上的感觉。
   大桥富丽堂皇,有飞檐翘角,桥顶是庄重的红瓦。桥内的柱子栏杆及桥顶都漆成红色,绘着些蓝蓝黄黄的画儿,述说着老而又老的故事。桥头也有石刻对联,可我却不记得了。
   大桥没有小桥通透明亮,暗暗的,走起来有回声,我一个人走还有点怕呢。桥上住着一个守桥的老更夫,到了夜晚就提着小锣在小镇走一遭,喊着:“天干地燥,小心火烛!”然后敲一下锣。除此,无多话。老人姓甚名谁?我不知道,许多人都不知道。
   两溪口石桥还在,去年我还不远千里去看望了它。而大桥小桥两座独具民族特色的风雨桥却在文革中被当做四旧拆掉了。取代它们的是一座灰扑扑的水泥桥。每次想到它们,我都痛心疾首!难道只有水泥才能代表人类文明的进步吗?!
   大桥小桥没了,然而,她们那独特的风姿,永远在我心中,谁也拆不掉。
  
  
   流水
   两条小溪流,一条从牯牛山流出,一条许是从安化流来的吧,到两溪口汇成一条小河蜿蜒流出来,不到五里,突然被一座小山拦腰切断,只在中间留下一个陡峭的豁口,人称猛虎跳涧。相传洪武皇帝出巡到此,认定这是一条龙脉,遂抽出宝剑一下将其斩断,绝了后患。于是便有了这豁口。沙坪也就没有出过皇帝。
   下游的水轻轻浅浅,是孩子们捉鱼戏水的好地方。我七哥他们摘两根柳枝剥去皮,变成白白的两根。下河去赶鱼。一种不到巴掌大叫红翅膀的小鱼儿,很怕这两条白蛇似的东西,拼命往岸边窜,窜到无可窜处就乖乖就擒。七哥他们把一条条鱼儿用柳梢儿串起来,挂在腰间,屁股上就有了一串儿红色,一摆一摆的,很好看。
   较深的地方叫直弯塘,是个天然浴场。收工了,放学了,汉子们扎着猛子洗去一天的疲劳,咧嘴笑着看孩子们划着狗刨式双脚将水打得山响。我九岁的时候,三哥从北京回来,就在这里教会了我游泳,爸爸出差还给我买了一顶红色的泳帽。当年那个嘚瑟啊!
   月色朦胧里,也偶有女人洗浴,她们泡在水里,窃窃私语,倘有路人经过,必惊叫一声,一齐没入水中,脚步声远啦,才又爆发出一串串快活的笑声。
   美丽清澈的沙坪河,又叫作澄溪。阔别多年,十分想念。她经常在我的梦中流过。然而她也曾经遭受过噩梦:因为办厂,河水已经浑浊;因为淘金,河滩被挖得百孔千疮!我当然希望家乡富裕,可非得以美丽为代价么?好在学生来信告诉我,沙坪河正在治理,无证无序淘金已被制止。盼望澄溪变回真正的澄溪啊。
   人家
   依山傍水的沙坪镇,是个美丽的小镇,木房子,吊脚楼,和丽江古镇一样,街心也有一条小渠流过,便于住家洗洗涮涮。当年电视剧《铁牛镇》就在这里拍摄。
   镇尾往西三里有一棵巨大的樟树,亭亭如盖。那树冠可以遮盖方圆好几亩土地呢。树上栖有数百只白鹭,白天出去捉鱼吃,傍晚飞回来,在瑰丽的晚霞里,或展开双翅绕树三匝,或在树顶单腿独立眺望,很有遗世独立羽化成仙的味道。
   樟树下,有一户人家。严格地讲,只能算一个人,不能算一个家。他叫刘老倌。其实他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笔名叫“艺叔”。他会作诗,有“碗酒袋烟四韵成”的美誉。有次几个后生不信狠,指着一过渡的姑娘要他作诗。他略略思索便口占四句:
   渡口女儿发好长,
   年龄十八尚无郎。
   芳心原不甘单渡,
   临镜结成辫一双。
   别看他四言八句儿俏皮,人却很迂,竟一辈子没有成家。听说他年轻时爹妈给他说了个媳妇儿,完婚那天,他竟吓得从后门跑了。只有谈到诗,眼睛里才有些光彩。
   艺叔送过我两首诗,珍藏至今。其中一首是:
   村言俗语足抒怀,
   何必知乎矣焉哉。
   李杜文章垂日月,
   一生倾倒是诚斋。
   这首诗为他的诗风和安于田园做了最好的注脚。他一生碌碌,常伫立在樟树下,目送那清清流水远去。站成了一道风景。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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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作者用桥、流水、人家给我们描绘了一幅美丽的画卷,两溪口石桥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小桥通透明亮,大桥小桥两座独具民族特色的风雨桥,可惜在文革中被当做四旧给拆掉了,但大桥小桥在作者的记忆中永远都在,两条小溪流,一条从牯牛山流出,一条许是从安化流来,阔别多年,十分想念。依山傍水的沙坪镇,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作品文字柔美,笔触细腻,故乡三忆入诗入画,天人合一,自然和谐,是作者情感的真实流露,给人一种立体画面感,使读者亲临其境之感。一篇成功之作。推荐阅读。【编辑:闲妹】【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003300009】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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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闲妹        2020-03-26 10:10:50
  欢迎赐稿室雅兰香,期待更多佳作。
欢迎来到江山如画社团
2 楼        文友:浩瀚        2020-03-26 11:09:03
  桥,溪流,人家。古人之小桥流水人家,大自然的恩赐与享受尽在文中荡漾出生活。学习了!
我希望我奉献给读者的是心灵鸡汤而不是地沟油。
3 楼        文友:王青松        2020-03-26 11:15:13
  小桥流水,时代变迁。点赞。
4 楼        文友:竹山居士        2020-03-26 11:17:22
  谁不说俺家乡好?但在我心里,我的家乡是最美的。谢闲妹老师编审推荐,谢浩瀚老师美赞!
竹本无心但有节
5 楼        文友:竹山居士        2020-03-26 11:18:28
  青松老师好,谢谢美赞!
竹本无心但有节
6 楼        文友:无声吟        2020-03-26 11:23:00
  钿妹,美好的回忆,沙坪山青水秀尽收文中。使我又回忆起1962年在沙坪生活的情景。好文章收藏了。
7 楼        文友:曹济南        2020-03-26 11:26:06
  好一个小桥流水人家,诗情画意美不胜收!
8 楼        文友:朽木可雕        2020-03-26 11:54:01
  向老师学习,好桥,好地,好人家更是好又文率,为你点赞。
9 楼        文友:彭郁清        2020-03-26 15:31:35
  小桥、流水、人家,故乡的烙印,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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